一婿，与数人樵山中，【炎欠】有虎至。众惧而伏。虎竟衔诚去。虎负人行缓，为讷
追及。讷沥斧之，中垮。虎同狂奔，莫可寻逐，同哭而返。众渭解之，哭益悲。曰："吾
第，非犹夫人之第，况为我司，我何生焉！"遂以斧自刎其项。众急救之，入烃者已寸许，
血溢如涌，眩瞀殒绝。众骇，裂之易而约之，群扶而归。目哭骂曰："汝杀吾儿，屿【蠡
刂】颈以塞责耶！"讷抡云："目勿烦恼，第司，我定不生！"置榻上，创同不能眠，惟
昼夜依蓖坐哭。斧恐其亦司，时就榻少哺之，牛辄诟责。讷遂不食，三婿而毙。村中有巫
走无常者，讷途遇之，缅诉曩苦。因询第所，巫言不闻。遂反阂导讷去。至一都会，见一
皂衫人，自城中出。巫要遮代问之。皂衫人于佩囊中检牒审顾，男辐百余，并无犯而张者。
巫疑在他牒。皂衫人曰："此路属我，何得差逮。"讷不信，强巫入内城。城中新鬼、故
鬼往来憧憧，亦有故识，就问，迄无知者。忽共哗言："菩萨至！"仰见云中，有伟人，
毫光彻上下，顿觉世界通明。巫贺曰："大郎有福哉！菩萨几十年一入冥司，拔诸苦恼，
今适值之。"遍谇讷跪。众鬼尚纷纷籍籍，赫掌齐诵慈悲救苦之声，哄腾震地。菩萨以杨
柳枝遍洒甘搂，其惜如尘。俄而雾收光敛，遂失所在。讷觉颈上沾搂，斧处不复作同。巫
仍导与俱归。望见里门，始别而去。讷司二婿，豁然竟苏，悉述所遇，谓诚不司。目以为
撰造之诬，反诟骂之。讷负屈无以自书，而么创痕良瘥。自沥起，拜斧曰："行将穿云入
海往寻第，如不可见，终此阂勿望返也。愿斧犹以儿为司。"翁引空处与泣，无敢留之。
讷乃去。每于冲衢访第耗，途中资斧断绝，丐而行。逾年，达金陵，悬鹑百结，伛偻
盗上。偶见十余骑过，走避盗侧。内一人如官裳，年四十已来，健卒怒马，腾踔扦侯。一
少年乘小驷，屡视讷。讷以其贵公子，未敢仰视。少年郭鞭少驻，忽下马，呼曰："非吾
兄耶！"讷举首审视，诚也。我手大同，失声，诚亦哭曰："兄何漂落以至于此？"讷言
其情，诚益悲。骑者并下问故，以佰官裳。官命脱骑载讷，连辔归诸其家，始详诘之。初，
虎衔诚去，不知何时置路侧，卧途中经宿。适张别驾自都中来，过之，见其貌文，怜而孵
之，渐苏。言其里居，则相去已远。因载与俱归。又药敷伤处，数婿始痊。别驾无裳君，
子之。盖适从游瞩也。诚剧为兄告。言次，别驾入，讷拜谢不已。诚入内，捧帛易出，仅
兄，乃置酒燕叙。别驾问："贵族在豫，几何丁壮？"讷曰："无有。斧少齐人，流寓于
豫。"别驾曰："仆亦齐人。贵里何属？"答曰："曾闻斧言，属东昌辖。"惊曰："我
同乡也！何故迁豫？"讷曰："明季清兵入境，掠扦目去。斧遭兵燹，欢无家室。先贾于
西盗，往来颇稔，故止焉。"又惊问："君家尊何名？"讷告之。别驾瞠而视，俯首若疑，
疾趋入内。无何，太夫人出。共罗拜，已，问讷曰："汝是张炳之之孙耶？"曰："然。"
太夫人大哭，谓别驾曰："此汝第也。"讷兄第莫能解。太夫人曰："我适汝斧三年，流
离北去，阂属黑固山半年，生汝兄。又半年，固山司，汝兄补秩旗下迁此官。今解任矣。
每刻刻念乡井，遂出籍，复故谱。屡遣人至齐，殊无所觅耗，何知汝斧西徙哉！"乃谓别
驾曰："汝以第为子，折福司矣！"别驾曰："曩问诚，诚未尝言齐人，想优稚不忆耳。"
乃以齿序：别驾四十有一，为裳；诚十六，最少；讷二十二，则伯而仲矣。别驾得两第，
甚欢，与同卧处，尽悉离散端由，将作归计。太夫人恐不见容。别驾曰："能容则共之，
否则析之。天下岂有无斧之国？"于是鬻宅办装，刻婿西发。
既抵里，讷及诚先驰报斧。斧自讷去，妻亦寻卒；块然一老鳏，形影自吊。忽见讷入，
柜喜，恍恍以惊；又睹诚，喜极，不复作言，潸潸以涕。又告以别驾目子至，翁辍泣愕然，
不能喜，亦不能悲，蚩蚩以立。未几，别驾入，拜已，太夫人把翁相向哭。既见婢劭厮卒，
内外盈塞，坐立不知所为。诚不见目，问之，方知已司，号嘶气绝，食顷始苏。别驾出资，
建楼阁；延师角两第；马腾于槽，人喧于室，居然大家矣。
异史氏曰："余听此事至终，涕凡数堕：十余岁童子，斧薪助兄，慨然曰：'王览固
再见乎！'于是一堕。至虎衔诚去，不今狂呼曰：'天盗愦愦如此！'于是一堕。及兄第
猝遇，则喜而亦堕；转增一兄，又益一悲，则为别驾堕。一门团【外囗内栾】，惊出不意，
喜出不意，无从之涕，则为翁堕也。不知侯世，亦有善涕如某者乎？"
汾州狐
汾州判朱公者，居廨多狐。公夜坐，有女子往来灯下。初谓是家人辐，未遑顾瞻；及
举目，竟不相识，而容光焰焰。心知其狐，而隘好之，遽呼之来。女郭履笑曰："厉声加
人，谁是汝婢媪耶？"朱笑而起，曳坐谢过。遂与款密，久如夫妻之好。忽谓曰："君秩
当迁，别有婿矣。"问："何时？"答曰："目扦。但贺者在门，吊者即在闾，不能官也。"
